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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蹊蹺來電
李致遠是鹿邑一家影樓的老板，暑假學生們扎堆來拍寫真，生意非?；鸨?。這天他和妻子孫娟忙到很晚，兩人正在守著電腦精修圖片，手機突然響了起來。李致遠拿起手機，看到來電號碼時整個人呆住，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一樣，連手都在微微發(fā)抖，這是什么情況？
“誰打的電話？你這天不怕地不怕的，一個電話還能嚇成這樣，不會是前女友吧？”孫娟半開玩笑地說。李致遠回過神來，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，卻依然沒有按下接聽鍵。孫娟意識到不對勁兒，探過頭一看，只見上面顯示著一個熟悉又遙遠的名字——林原。
孫娟也愣住了，林原是李致遠最好的朋友。李致遠年輕時也是文藝青年，向往詩與遠方，曾經在上海待了好幾年。他和林原就是在上海打工時認識的，后來李致遠回到家鄉(xiāng)，林原還專門來鹿邑看過他。那時候孫娟和李致遠已經結婚了，她清楚地記得那是一個明媚的午后，李致遠和林原在太清宮對面的老子像前虔誠叩拜，結為兄弟。只是林原早在十幾年前就生病去世了，怎么會突然打來電話呢？
夫妻倆面面相覷，手機還在持續(xù)地響著。李致遠設置的鈴聲一遍遍唱著：“有今生，今生做兄弟，沒來世，來世再想你，漂流的河，每一夜每一夜下著雨，想起你……”此時夜已深沉，周圍一片寂靜，蹊蹺的來電和如泣如訴的鈴聲顯得格外詭異。
李致遠漸漸冷靜下來，他按下了接聽鍵，將手機湊到耳邊：“喂，你是哪位？”手機那頭久久沉默，只有嘶嘶的電流雜音。李致遠突然鼻子一酸，聲音哽咽了起來：“我是致遠，林原，是你嗎？”就在他問出這一句時，電話突然被掛斷了。
孫娟驟然間只覺得身上發(fā)冷，汗毛都要豎了起來。李致遠好像要抓住什么一樣，立刻回撥了過去，只是不管他撥打多少遍，對方都是機械的系統(tǒng)語言提示：“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?！睂O娟想了想，說：“電話號碼閑置時間久了，不是會被回收重新售賣嗎？也許是林原的號碼被人買走了，現(xiàn)在是別的人在用？”
“如果是你說的這種情況，那現(xiàn)在的主人又怎么會知道我的手機號碼呢？”李致遠后悔當年沒能到林原的家鄉(xiāng)去一趟，他只知道林原是河北人，如今要找也無從找起。這一晚，李致遠在孫娟身邊輾轉反側，快天亮時才蒙眬睡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致遠專門去營業(yè)廳查詢，得知林原的手機號碼一直有人在交費，十幾年來從未間斷。李致遠推測，最大的可能就是林原的家人在用這個手機號，但是如果是這樣，他一遍遍撥打，對方為什么不接電話呢？
在接下來的幾天里，李致遠不管在干什么，都把手機放在離自己最近的位置。每一次鈴聲響起，他都會第一時間接聽，只是每次都不是林原。在無數(shù)次失望之后，終于，林原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。
這一次，李致遠連一秒鐘都沒有遲疑，立刻接通，迫切而誠懇地說：“你好，我叫李致遠，是林原生前最好的兄弟，你是誰？需要我為你做什么嗎？”
▲太清宮對面的老子文化廣場
二、疑是故人來
在等待的過程中，李致遠大氣都不敢出，唯恐對方再像上次一樣，一句話不說就掛斷了電話。終于，手機那頭傳來一個男孩的聲音：“李叔叔，我叫林夏，我爸活著的時候跟我說過，如果有一天遇到了天大的難事，解決不了的難題，就讓我到鹿邑找你。”
“你是林原的兒子？”李致遠大為意外，內心激蕩不已，都說男人之間最大的信任是托孤，聽到林原臨死前叮囑兒子的話，他陡然間生出一股責任感。就在這一刻，李致遠已經決定，不管這個叫林夏的孩子遇到了什么難處，他都要管到底。
在得到對方的確認后，李致遠急忙問：“好孩子，你遇到了什么難事？告訴叔叔，你現(xiàn)在在哪里？需要叔叔去接你嗎？”“那倒不用了，李叔叔，我已經到鹿邑了，現(xiàn)在就在你家店門口?！绷窒挠悬c不好意思地說。
李致遠吃了一驚，急忙回頭一看，只見門外站著一個背著背包的男孩，瘦瘦高高的，眉眼和林原極為相似，簡直就是青少年版的林原。李致遠一時恍如夢中，回過神來后，一把攥住他的手，說：“孩子，你到叔叔這，就是到家了！”
李致遠打電話把孫娟叫了回來，兩人決定閉店一天，專門做了一大桌好吃的，算是為林夏接風洗塵。孫娟不斷地給他夾菜，李致遠說：“孩子，你來鹿邑，家里人知道不？”林夏一聽問這個，頓時低下了頭。孫娟心思細膩，隱約猜到了什么，輕聲細語地問：“你爸走了以后，媽媽有沒有再婚？家里人對你好嗎？”林夏畢竟涉世未深，見李致遠夫婦這么慈愛坦誠，就將心里的委屈一股腦兒說了出來。
據(jù)林夏說，當年林原病逝以后，媽媽夏曉梅獨自帶著他生活了很多年。夏曉梅將林原的遺物保存得很好，還定期給他的手機號充話費。林夏知道，那是媽媽對爸爸至死不渝的愛的表現(xiàn)。林夏原本以為，他們母子會一直這樣相依為命，結果夏曉梅卻動搖了。
“那個男人追求了她半年，她就背叛了我爸爸，打算要和他結婚了?！绷窒膽崙嵅黄?，因為這件事，母子倆的關系急劇惡化。就在放暑假之前，林夏因為上課偷偷用手機看網(wǎng)絡小說，被老師勒令停學，回家反省，氣得夏曉梅當著老師同學的面，就狠狠抽了他一個嘴巴。這一個巴掌，將林夏打得徹底寒心了。
“我算是明白了，我媽已經不愛我了，等她結了婚，再有了新的孩子，我就更多余了。”林夏擠出一絲苦笑，“我當時只想快點離開家，卻不知道該往哪里去。我就想起爸爸臨終對我說的話，試探著撥打了你的電話，可是我又不敢說話，我爸都走了那么多年了，萬一……”
林夏欲言又止，李致遠接著他的話茬往下說：“萬一我早就忘了當年的情分，不想管你的事，你就難以自處、無地自容了，是不是？”“我看你一直回撥電話，又覺得有希望，就在網(wǎng)上查到你的店，自己找來了?！绷窒臉O力忍著淚，孫娟急忙拉住他的手，說：“好孩子，你放心在這住著，天大的事有我和你叔呢！”
李致遠認為林夏在鹿邑的事，還是要通知夏曉梅一聲，不然家里該急壞了。孫娟也在做林夏的思想工作，哪知道還沒等林夏給家里打電話，鹿邑真源辦事處的民警就找來了。
三、穿越時光的相遇
林夏是從河北離家出走的，夏曉梅到處找不到他，果斷選擇報警?，F(xiàn)在二代身份證都是采集指紋錄入系統(tǒng)的，再加上購買車票的行動軌跡、鋪天蓋地的攝像頭和人臉識別技術，警方很快鎖定了目標，一路找到了李致遠的店里。
夏曉梅看到失而復得的兒子，眼淚一下涌出了眼眶。她將林夏緊緊摟在懷里，哽咽著說道：“孩子，媽媽只要你，別的什么都不要了。以后就咱們娘倆過，你放心，媽媽除了你，誰都不要了！”李致遠和孫娟對望一眼，兩人心里都五味雜陳，現(xiàn)在看似母子重逢，皆大歡喜，但事實上問題根本沒有得到解決。
李致遠盛情邀請，讓夏曉梅和林夏在鹿邑住上幾天，說：“鹿邑有道德名城，魅力城市的美譽，老子故里、道家之源、道教祖庭、李姓之根四張文化名片，哪一張都是重量級，當年林原兄弟到鹿邑來，就是我陪著游覽的。今天你們娘倆來了，也看看當年林原走過的地方吧！”
這個理由讓人無法拒絕，林夏聽了李致遠說的這些話，眼眸里閃現(xiàn)出明亮的光輝，夏曉梅也欣然答應了。在這幾天里，李致遠把林夏當作成年人對待，深入討論男人應當承擔的責任、胸懷以及格局。這種體驗讓林夏有了不一樣的視角，看問題不再只從自身出發(fā)。
李致遠推心置腹地說：“就拿你媽媽的事來說，你再過幾年就要出去上大學，去外地工作，你會有自己絢麗多彩的人生，難道忍心讓媽媽一個人過著形同枯槁的灰色生活？孩子，我太了解你爸爸了，如果他在天有靈，一定是希望你媽媽幸福的。”林夏被觸動了，他第一次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多么自私。
那天吃晚飯時，夏曉梅的手機響了，她神色慌張，一看就是未婚夫打來的。李致遠和孫娟沉默不語，林夏猶豫了一會，終于開口說：“要是在這里不方便，你就出去接吧！”夏曉梅非常意外，在李致遠的微笑示意下，拿著手機出去了。透過玻璃門，林夏看到了媽媽接電話時幸福的笑容，那是在她臉上很多年來都不曾出現(xiàn)過的。
在李致遠夫婦的陪同下，林夏和夏曉梅來到鹿邑太清宮，走過曲仁里，站在老子文化廣場上，面前就是天下第一的老子雕像。李致遠滔滔不絕，說當年就是在這里和林原結為兄弟的。林夏虔誠仰望，看著巍峨高聳的老子像，這一刻似乎穿過了時光的界限，和父親在鹿邑相遇了。
發(fā)表/獲獎記錄：2024中國故事節(jié)曲仁里老子故事會推薦“中國好故事”（第一批）。
（作者：李永梅）
